水之色
——老恨
清晨
妈妈端来脸盘
里面盛着一潭水
像船划着浆
我挥舞双手
拍得水花四溅
点点如飞雪
“妈妈，水儿是白色的吗？”
“水是无色的。”
“那她的笑容怎么这么白？”
“不然，怎能把你的脸洗白？”
课堂上
老师拿出书本
从里面翻出一条江
赞叹：
“漓江的水真清啊！
清得可以看见江底的沙石，
漓江的水真绿啊！
绿得像一块无暇的翡翠。”
我举起小手：
“清水应该是无色的。”
老师无言
却将我们引到家乡的南流江畔
我们头顶蓝天
背倚青山
横在我们面前的
竟是一条绿色的带
阳光闪耀
带子上偶尔嵌有几朵黄色的小花
那是搁浅的沙
走近江畔
江水清澈
布满藻类的石块躺在江底
偶尔窜过几箭鱼儿
我不知到这满江的绿
是蓝天滑下了江里
还是青山赠江以绿衣
或是江底绿藻的魂浮了上来？
我离开了家乡
在秋晨
汽车驶过南流江上的桥
我回首
浓浓的白雾盖住大地
两岸的青山幻成了黑色
往日的绿
或许还在江底的石缝间酣眠
只见一江白白的液体缓缓地流
仿佛一湾乳汁
我到了南宁
在广西大学
有大大小小的湖
也是绿色
但不清澈
那是因为绿色的浮藻侵入了它的皮肤
当我再次在汽车上看见江流时
是在邕江的桥上
那是夏天
邻坐的小男孩惊奇地摇着妈妈的手：
“妈妈，黄河！”
“那不是黄河”
“可他的水怎么那么黄呢？”
“黄色是人们扔进去的”
“我们可以把黄色拿出来吗？”
“——拿出来放哪里？”
“——放我的裤兜了。“
众人都笑了
我翘首观望
邕江之水滚滚而流
水中黄沙泛起
将江面染得一片混黄
在夕阳满天的傍晚
我又经过了邕江
我体会到了造化的多姿
摆在我面前的黄河——邕江
竟然也察起了粉红的胭脂
江水将天空的面膜套在了自己脸上
仿佛羞红了脸的大姑娘
我惊叹
原来水可以是无色、绿色、黄色
还可以是红色
甚至是黑色
因为我曾看见城市的幽流
涌动着黑色的液
这黑色的液
竟也不时激起几朵白色的水花
有青山
才有绿水
有苍天
然后有沧海
人大概也一样
出来人间
像泉水一般清澈
然后
世界把各种色彩投进他心里
人于是变得各种各样
当深沉的人们偶尔露出一点点纯真时
就像各色的水
溅起一两朵白色的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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